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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ware of the man who works hard to learn something, learns it, and finds himself no wiser than before," Bokonon tells us. "He is full of murderous resentment of people who are ignorant without having come by their ignorance the hard way." -- Kurt Vonnegut, "Cat's Cradle"

Journal for 20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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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s

[2018-08-08 Wed]

NOTE 《小偷家族》观后感

没有明显的情节主线,以看似微不足道的事件驱动情节到达最后让人恍然大悟、唏嘘不已的结局,这是不少日本电影和电视剧采用的叙事手法。这种手法或许与日本文学的物语传统有关,以至于我们今天似乎也可以将其看作日本电影的一个传统。在观赏这样的电影时,观众可以对其中具体的事件产生共同的反应,而又可以对电影整体产生不同的理解。这是这类电影的微妙和值得反复咀嚼之处。看惯了西方主题明确、情节紧凑的影视形式,看日本电影也会有一种将故事的阐释权夺回来的自由和欣喜之感。

对我来说,《小偷家族》有趣的地方在于,“自由”也是从作品中能够提取出来的众多含义之一。形式和主题,在这里有一种奇妙的呼应。

柴田一家都是边缘人,属于被社会遗弃者的不幸和挣扎,电影也有不少的表现。电影用细节一方面告诉观众,这是他们生活的常态,1另一方面则展现出他们面对生活的姿态——虽然住在垃圾堆一样的地方,各人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寻找生活中的欢乐。一家人到海边的那场戏,尤其让人觉得,他们并没有被贫穷束缚住手脚,无论在社会上的地位多么边缘,他们都是自由的。更重要的是,这个从各种意义上说都是偷来的家族,其中的每个人也都坚守着自己的边界和尊重着别人的边界,以相互扶持而成为彼此自由的最大保障。这样的情景,在我们的社会、我们的家庭中是几乎不存在的,而我们的文学作品和影视,似乎也不曾设想过这样的可能性。

在我的印象中,日本是个等级森严,强调集体的目标和利益凌驾于个人诉求之上,个人则以事业做为价值指标的社会。《生存家族》中砸开办公楼大门也要去上班的职场人,还有《重版出来》里的编辑们,似乎是这种印象的注脚。《小偷家族》则将目光转向了高楼大厦之间被遮挡和忽视的这一面。它让我们看到的日本社会,是黑船带来资本主义并解构了幕府的集权统治,又潜伏过了军国主义的压制,从战后的废墟中生长出来的个人化的社会。在高度商业化和市场化的日本,人们的价值观并没有被金钱所统一,却展现出了更多元的面貌,这是《小偷家族》的故事能够成立的土壤。当然,边缘就是边缘,脱离社会主流就意味着孤独与痛苦,这点电影并没有否认。但导演的视角本身还是以承认和尊敬的态度来看待这样的生活的。

也许这个特殊的家庭最值得羡慕的一点,是它的成员之间只有“羁绊”,没有期望和绑架,大家可以选择合适的距离生活。自由行的人很容易开心,因为对居住的地方,吃的餐饭,同行的人,只需要最低限度的责任,这种责任还会随着旅行的结束而中止。《小偷家族》里的人,生活是偷来的,家人也是偷来的,这倒让他们可以用生命就是在人世间一游的态度来生活,如此或许能让人轻松一点。反倒是作为观众的我们,相形之下还只能钦羡这种关系,将其作为“温情”来理解。

和同期上映的《西虹市首富》以及《贫嘴张大民》等其他国产电影中对集体、家庭的刻画方式相对照,我们是一个多么尊崇集体和统一价值观的社会就不难看出来了。在我们这里,不仅个人要为家庭的繁荣和和睦做出牺牲,个人的价值观也需要跟着社会的需要和主流的话语,被裹挟着做出调整。资本主义在这片土地上,很容易将一切挣钱之外的追求阐释为“不务正业”,而个人在商业和政治的层级体系中被压榨完了,回家还要面对上一辈人以“我都是为你好”和“一家人就要和和气气”的名义对自己边界的无尽侵犯。

最糟糕的是,我们还不自觉地维护着这种压抑的秩序。“个人主义”“个人需求”在我们的语境中从来不是一个好词。设想这个故事如果不是由是枝裕和来讲述又在戛纳电影节上获奖,它得到的评价可能完全不同。“三观不正”的帽子,实在太容易扣给这个故事了。但在扣帽子之前,我们又何曾想过自己的三观是怎样在周围人不懈的规训下形成的呢?如果一个大一统的社会在不断地加强自身,个人是否应该保留遵循自己的价值观而活的权利,又如何给予家人和朋友这样做的支持?

Diary

Footnotes:

1

比如信代被辞退以后的淡然甚至有些高兴的反应。

Created:

Modified: 2019-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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