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 Org-mode,Markdown 和 Evernote 记住(几乎)一切

网络时代,信息过载,记性不够用了,让造成这个问题的计算机再来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几乎是必然的选择。网上从来不乏推介某工具的文章,让读者看得心潮澎湃,恨不得转眼之间变得过目不忘,运筹帷幄,效率爆棚,但几番折腾下来,也没法找到适合自己的笔记术,白白浪费了时间,留下一堆自己再也不看的资料。最难受的,是你想起某个东西自己曾经记下来过,然而已经不太记得放在哪个笔记工具的仓库中了。

究其原因,是这些工具都宣称自己用途广泛,但其实没有一个能解决所有用户的所有需求。所有资料都统一在一处存放的愿景看起来很美妙,却是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最重要的是,你对笔记的定义,和软件开发者及其他用户的定义,可能大相径庭。一个人所说的神器,在另一个人看来笨拙可笑,也就很正常了。

我也无法给出一个普适的笔记工具方案,甚至不能保证下面介绍的这套系统能够始终满足我的需求,但我想我对笔记需求的分析和相应软件的应用方式能够为你建立自己的笔记系统提供一些思路。

Org-mode

Org-mode 是 Carsten Dominik 于2003年开始编写的一个 Emacs 扩展,现在由 Bastien Guerry 负责维护,也有很多人为这个自由软件项目做贡献。它的口号是“Your Life in Plain Text”,这在我看来是一种玩 high 了以后的夸张。大多数人的生活光用文本显然是不足以描述的。

当然 Org-mode 的用户有他们 high 的理由。Org-mode 依托于 GNU Emacs。Emacs 看起来是个编辑器,其实它是个 Lisp 的运行环境。理论上说,Emacs Lisp 可以实现我们熟悉的 Python、Java 等其他高级语言能做到的一切。Org-mode 的用户和贡献者们也赋予了它丰富的功能,比如用它写的 todo list,用纯文本形式保存,而在 Emacs 里可以动态生成各式各样的日程表和 dashboard;比如你可以用它写软件的文档,其中的代码和命令行语句可以被提取出来形成独立可编译的代码或脚本;再比如用它生成的表格,可以利用 Emacs Lisp 做单元格之间的各种运算。Org-mode 还提供了多样的输出能力,你可以把 org 格式的文件导出为 HTML、Markdown、ODT、LaTeX 等格式的文件。

Org-mode 的能力概括起来,就是给一些特定形式或内容的文本赋予了语义,而你可以用 Emacs Lisp 提供的函数来操纵这些具有特定语义的文本。你放进 Org-mode 的只能是文本,而且是具有一定格式的,可以被操控(manipulate)和解析(parse)的文本,例如,带有时间和优先级信息的任务清单,具有固定字段的条目数据,描述复杂层次关系的文档,等等。

而日常生活中一些需要快速记录的零散笔记,用 Org-mode 就很不合适。你会迅速地遇到分类混乱的问题。图片、音频等媒体信息,理论上说可以在 Org-mode 中保存它们的链接,但此类文件一多,或者你需要描述较为复杂的联系关系时,Org-mode 也会力不从心。

一堆 Markdown 文件

其实没有什么笔记软件叫“一堆文件”这么乡土的名字,但 Markdown 是一种非常流行的可以同时描述内容和样式类型(虽然并不描述样式的具体实现)的文件类型,也有不少软件让你能够在一个专用目录中快速地查找或新建一个特定题目的 Markdown 文件。

我同时使用几个软件和服务来管理这些文件:在 Emacs 里我用 Deft,这又是一个扩展;如果我需要比较漂亮的界面我会用 iA Writer;在手机上我用一个叫易写的应用;我用 nvALT 同步 Simplenote 的功能和 Syncthing 保持这些笔记在不同平台上的一致。

这类工具让你可以非常容易地随手记录一些文字信息。但这些文字往往不是现成的,而是快速的思考和书写的结果。我用这些 Markdown 文件保存大部分自己写的东西,比如草拟的邮件,需要讨论的文案,读书或发呆时突然想到的点子等等。这些文字彼此少有联系,结构性不强,用一堆文件来保存正合适。

大多数时候,只要利用上面提到的工具之一,对这堆文件全文搜索,就不难找到自己之前写下的相关笔记。因为基本上都是自己写的,也就不必加标签或者记录什么来源信息。纯文本很好,你几乎可以确定50年后你仍然可以找到读取它们的工具,而且就算你每天记十几条,记一辈子,一个U盘就能装下。但如果要用它们来管理其他地方搜集来的资料,无疑是自讨苦吃。

Evernote

又一个自称能帮你解决一切笔记需要的软件,它最新的口号是“你的第二个大脑”。如果说你与生俱来的大脑是用来想事的,这第二个大脑就应该是帮你记住东西,省得你的第一个大脑要记太多别处能找到的信息。

关于爱因斯坦有个段子,有人问他声速是多少,大物理学家答不出来。他辩解说:“我不记书上已经写着的东西。”故事里的爱因斯坦放在今天,一定是 Evernote 的重度用户。这个软件的优点其实很明显,无奈它的东家原来不开窍,非得给它安上 Google Docs 和 Slack 的功能。其实 Evernote 的群聊没人用,它的格式和书写体验又比各种基于 JavaScript 的在线编辑器还要差,它的唯一长处就是能非常方便地从 Web 和移动应用中捕捉信息,而且还有 IFTTT 这样的第三方利用它的 API 开发各种新的渠道。

所以,Evernote 适合自动化的信息抓取,以及富媒体信息的保存和搜索。简单地说,只要不是你自己生产的信息,你都可以用它来保存。用 Evernote 保存你自己生产的内容的场景只有一个,就是由于某种原因你要用纸笔记录信息,事后可以拍一张照放到 Evernote 里,让它替你识别图上的文字并索引。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千万用户一有机会就要求 Evernote 加 Markdown 输入的功能,而 Evernote 就是不加。它的定位是如实地保存网页和其他富文本信息,Markdown 将样式实现和内容分离的哲学要和 Evernote 里的其他数据保持兼容,后果一定是非常笨拙的。所有让 Evernote 接受 Markdown 输入的解决方案,都是单向的。你没法保证在 Evernote 里,给一条从 Markdown 转化来的笔记插入一副图片,把几个字标红以后,这些信息能够回到 Markdown 源文件里。

既然这么痛苦,就不要试图在 Evernote 里写东西了。它就是一个极为好用的剪报夹或者说收集篓,而不是一个笔记本。OneNote 和 DevonThink 等“笔记”软件也类似,你可以用它们取代操作系统的文件管理功能,这一定能提高你的生活质量,但千万别试图把它们当成草稿纸或者论文的写作平台。

你需要不只一种笔记软件

当软件的文案里提到“笔记”时,你需要自己做个区分,它到底是指别人提供的、你需要记录的信息,还是你发挥创造力的结果,或是一种结构化的信息。有了这个区分以后,你才能把“笔记”归类,用最适合的工具来保存和处理它。

只有这样,你才能清楚地知道,某一项信息最有可能保存在哪里。当你去提取它的时候,你能够确信它最大限度地保持了最初被发现时的模样。你能迅速地区分,什么是你自己的成果,什么是其他来源的资料。你也能够迅速地总结出一类事物和现象的相似与差异,甚至用统计指标来清晰定量地描述它们整体的特点。

软件各有所长,你需要不同的软件来管理不同类型的“笔记”。了解自己对“笔记”的需求、定义和分类,你才能为每一种“笔记”都找到最适合的工具。

读书,详与略,快与慢

做编辑工作以后,越发觉得眼界是个大问题。单以科幻小说一个类型,下面就有几十个子类型和风格,每个小类又各自有数十上百年发展历史,成百上千作品,令人恨不得每天自囚于书房中,将这些作品读遍。

然而时间毕竟是有限的,编辑工作更不是时刻读书那么简单。如何分配时间和精力才能又做好工作,又令自己对文学的批评能力,和跨越五洲纵贯二百年的类型版图的理解都提升呢?

如同思考兼有快慢,读书也如是。编辑也大多不是读书超人,大部分作品只能略读、速读,以了解其脉络、结构为目的,能做到说出与其他作品的不同即可。少数代表作,则可精读,甚至反复数次,从中分析作者风格的形成,人物的塑造,情节的铺排等成功之处,再将其置于时空的大背景中,分析作品之于类型和其他作者作品的启发承接关系,以达到深入对类型的了解之目的。

无论详略读法,书评文章都是阅读者的好帮手。如略读,可多方搜集同一本书的若干书评,以他人的阅读经验梳理作品脉络,构建对作品风格、结构的认知,再以书评为指导,阅读书中可圈可点的段落章节,印证、修正书评的观点即可。若详读,也可先多读几篇关于同一作者的书评,了解作者其人和作品之特色,作为对作品判断的参考。

至于在同一类型、流派或作者的一系列作品中,哪些应详读,哪些应略读,我也只是粗略想过,并无成熟方法。对于老作者和成熟流派,什么是开山之作和代表作早有定论,遵循成见应不会有太大偏差;新作者和新流派,大概只能先带着怀疑的态度略读,大致有了高低的判断后,再择优详读。

科幻界常有一鸣惊人的新人新作,一出手即得双奖提名之类,是否都要读?考虑到向常态回归的趋势,这部作品往往能位列作者的佳作行列,似有详读必要;从系统了解作者的角度,值得关注的作者应该能跳出第一部佳作之模式和窠臼,以多样方式表达稳定的核心,这样第一部作品就不是那么重要。这时,我想就看自己的阅读趣味与这部作品是否谐调,来决定是否投入精力详读就好。

互联网+精神分裂:网络编辑培训小结

背景

根据工信部2016年2月14日颁布的《网络出版服务管理规定》,从事网络出版服务(基本上包括除自媒体以外的所有在网上提供内容的单位)的机构必须取得“网络出版服务许可证”。对于一般的互联网公司,要满足如下的要求:

(三)除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负责人外,有适应网络出版服务范围需要的8名以上具有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认可的出版及相关专业技术职业资格的专职编辑出版人员,其中具有中级以上职业资格的人员不得少于3名;

而这个职业资格,我们需要参加某单位提供的培训后方可取得。

培训分两部分,一部分是自学的图片处理、HTML 基础、CMS 使用等技能,另一部分则是现场面授的讲座。不过,不论自学的实操内容还是面授的讲座,其实都跟实际的编辑工作没有什么联系,而面授内容更是与考试内容无关。

这样的安排叫人很想吐槽,而培训机构还不知好歹地要求每个学员在考试通过后再写一千字的培训心得,否则不给发证,那我只好用这一千字来怼这帮早就叫人不顺眼的江湖骗子了。

当然,这帮人手里还拿着一张证,可以用来要挟我所在的公司,并且间接地要挟我。我只能说,我写的这份小结代表了我的真实感受,不够真实的地方都是我为了避免过于激烈的情绪而进行的自我审查,我不会把它写成其他的样子。

互联网+精神分裂:网络编辑培训小结

我是刚刚进入互联网行业,从事内容编辑工作的新人。但我从20世纪末开始上网,此后一直紧紧跟随着国内外互联网内容生产和发行方面的动向,自认还有些看法。既然要写完这1000字才能完成任务,我就来写写我对这个培训的意见。

一、理论与实操课程的精神分裂

网络编辑是数字内容的发现者、整合者而非生产者,但这并不意味着网络编辑可以没有原创意识,更不意味着他们可以无视原创者的权益。在理论课程和法律法规中,我们学员被反复告知需要注意避免侵权,但在实际操作课程中,从随意搜集图片,去掉水印,再到“转载”别的网站的文章而不提供原文链接,都是可起诉的侵权行为,或者至少是容易引起争议的灰色地带行为。

培训当中,讲师们反复强调数据和运营对于网络内容生产行业的重要性,然而这种强调完全没有体现在实操课程的设置中。现在课程中的实操技能,不客气地说,我在1999年试图建立自己的个人网站时就已掌握其中的一大半。在任何一个互联网公司或出版社中,哪怕新员工之前是送外卖的,也可以在老员工的帮助下,用半小时到半天的时间掌握。

网络编辑不是内容的搬运工和剽窃者。他们需要的不是复制粘贴文字和剽窃图片的知识,而是理解网站的用户,提供有价值的信息,让网站成为成功的渠道,让网站的内容成为有用产品的技能。目前课程的理论和实践部分根本就处于不同的层次上。实操知识根本没有专门培训的价值,而理论讲座又没有实操内容来支撑。

二、实操课程与实际需求的脱节

一个成功的培训课程应当让学员懂得他们之前不理解的知识,让他们接触到更先进的理念和实践,或者至少与学员工作中的实践一致。然而本次的实操课程,可以说远远落后于时代,更不值得学员所在的单位给交的不菲的培训费。

用 span 标签和行内的样式命令改变个别字词的外观,用“标红”“加粗”“推荐”来吸引读者的注意力,将首页人为划分为“栏目”并不分主次地展示文章标题……这些是上个世纪 Web 1.0 时代的做法。今天的网络编辑需要考虑的是读者的阅读习惯,人群的细分和话题效应,社交媒体的影响。而内容管理工具也早已做出相应的改变,重点由内容的编辑转向多样和自动化的呈现。我们当然可以说,在今天的中国,还有大量的网站在使用 DedeCMS 这样的工具,但作为一个培训课程,难道不应该开阔受训者的眼界,让他们在受训后有可能接触更先进、更强大的网络出版理念和工具?

三、宣称的培训目的和实际意义的分裂

这个培训在网站上的宣传,似乎重点是帮助没有网络编辑经验的人找到工作,实际上,来参加培训的都是各单位已经走上编辑岗位,有实际经验的员工。他们对今天的互联网生态和数字出版的实践,可能比有些老师更了解。原因无他,课程的设计者和授课者,早已离开互联网媒体一线,或者从未真正到过一线。

这种外行培训内行的诡异现象,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即国家希望通过培训,提高和保障从业人员素质的目标,由于封闭的、垄断的培训机构设置方式,并未得到实现。真正的培训工作实际上已经由从业人员所在单位完成,这些单位花钱购买的,既不是知识,也不是技能,而是本来不应由你们“学院”控制的行业准入资格。既然你们并未为培养合格能用的网络编辑人员贡献力量,却收取了不菲的费用,这难道不是懒惰、贪污和犯罪?

对你们提出的问题:“参加了培训后你的主要收获和体会是什么?有哪些观念上的转变和知识与技能的提高?回到单位后有何新的工作打算?”我的回答是:我国网络编辑专业化的实现任重道远,而你们显然并无有价值的贡献。你们提供的过时的知识,如果真的被应用,只能是拖我国互联网发展的后腿。我的工作,就是给公司里的新人提供经验,使他们浪费在这种培训上的时间尽可能少一点。

Prophet of Dystopia

http://www.newyorker.com/magazine/2017/04/17/margaret-atwood-the-prophet-of-dystopia

Margaret Atwood 始终把描写权力及它给社会和人际关系造成的影响作为自己小说的任务。她以科学家的方式洞察我们所在的社会,绝不轻易接受对一个事物的简单标签和判断。这种不接受使她能够想像一个虚构的世界,想像我们这个世界应该成为的样子。

Jeff Vandermeer 评《the Book of Joan》

https://www.nytimes.com/2017/04/25/books/review/book-of-joan-of-arc-lidia-yuknavitch.html?_r=0

Post-apocalyptic fiction too often pays lip service to serious problems like climate change while allowing the reader to walk away unscathed, cocooned in an ironic escapism and convinced that the impending disaster is remote.

对于敌托邦小说,这确实是一个难以解决的问题。有时候这是由于作者自己都没有接受笔下现实的心理准备。

The novel opens in 2049, then looks back at a past that is our future.

对新的一届征文,我提了一个题目,“口述未来史”,就是请参赛者用这样一种视角来写科幻。不过其他编辑说口述史这种文体会写的人太少,所以大约这个建议是被毙掉了。我仍然认为,这是一个有趣的,更容易让读者与故事建立联系的视角。

Telling the truth with precision and rage and a visionary’s eye, using both realism and fabulism, is one way to break through the white noise of a consumerist culture that tries to commodify post-apocalyptic fiction, to render it safe. But in Yuknavitch’s work there’s no quick cauterizing of the wound, nothing to allow us to engage in escapism. The result is a rich, heady concoction, rippling with provocative ideas. There is nothing in “The Book of Joan” that is not a great gift to Yuknavitch’s readers, if only they are ready to receive it.

敌托邦小说要抵抗消费主义的侵蚀,作者大概需要解答这样几个问题:为什么是敌托邦,你的敌托邦是否只是一种符号,以及你是否确实认为你的敌托邦是一种可能的未来。不能解答这些问题的话,作品就有沦为一种肤浅模仿的风险。

中国科幻文艺的现状与前景

《中国科幻文艺的现状与前景》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林品等于2016年2月发表在《文艺理论与批评》上的文章,是对2015年9月第52期“青年文艺论坛”上有关讨论的整理。(PDF

DOI: 10.16532/j.cnki.1002-9583.2016.02.007

整个科幻文学里面有一个特点,是青年作者的成长。……你会发现每一代科幻都产生于青年作者,现在大家开始认可青年作者,认可这种作家作品的形成机制。

科幻是写作初学者喜欢选择的类型。那么为什么少有年纪大的作家选择科幻?大概科幻关注的问题和纯文学和其他类型还是有不同的地方,如果长久不关注,对这些问题便不会有太多可说。

今天粉丝文化已经非常强烈了。

大概是互联网时代的特有现象,就是消费者不仅能吃到鸡蛋,也有很多机会看到母鸡。作为编辑,大概也得从粉丝和潜在粉丝的角度考虑,作品和作者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会更吸引读者。

……当前科幻文学的基本问题。

第一个问题,读者对科幻文学的需求越来越大,创作人数却非常少。……

第二个问题,优质作品还是奇缺,没有形成良性的作品成长机制。优秀作品应该对其他作品有很好的教益,让别的作者从中学到东西,但现在这类作品基本没有。……

第三个问题,整个社会对科幻文学不是很了解。……

再有一个问题,媒体转型,……书刊开始衰落,转到游戏,特别是电影和周边产品。……

最后一个问题,科幻文学本身是一个衰落的文学。……今天科技的发展和未来的关系彻底改变了,未来无限地介入到现在……

前三点,大概说明科幻文学相对来说,还是个新生事物,或者说用了几十年工夫,才差不多算是长成了。作为配套的科幻编辑和评论人员还比较少,创作上的支持也就很难到位,还处于作者靠天赋和努力自己摸索的阶段。

媒体转型,我仍然认为是个伪问题,因为在中国,无论书刊还是电影游戏的制作,专业化程度都低得很,只不过科幻书刊都是年轻编辑和图书公司在做,可能业余程度更甚罢了。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的执念而已。无论影视还是游戏,总还是需要设定的,而目前设定还是大量地来自文字作品。即使以后出现了影视和游戏为最初形态的作品,书籍作为周边也是大有可为的。

科幻的黄金时代,是科学开始显示出巨大的、无比切近的可能性,而这种可能性尚未变成现实的时代。在这种承诺迟迟得不到兑现之后,科幻转向更现实、悲观的调子大概也算是正常。科幻的面貌一定会有改变,正如未来和现在的关系在改变一样。

……谈谈发展对策。

第一个就是要继续利用各种渠道呼吁社会的重视,让读者、观众更喜欢。……

第二,要建立一个好的作家作品成长机制。……

第三,要鼓励跨界,鼓励各种各样的跨界。……

最后一点,今天其实应该全方位发展科幻,不能放弃少儿科幻这一块。……

社会重视这一点上,现在比起这篇文章发表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大改观,不过接下来要重视到什么程度才够?关键还是科幻界自己得出好作品,之后才是把之前做得不够的营销补上来。

作家成长机制这方面,还是需要有好的评论者和研究者来引导。

西方有“少儿科幻”,在那边被称为 Youth Adult (YA) 小说,有不少作家是通过这个领域的写作起家。中国作家不太放得下架子,也不太清楚青少年文学应该是什么样子。

(侦探,科幻,武侠)这三种在中国读者中有广泛基础的文学类型,恰恰在网络文学中没有获得充分发展。……简单地说,就是这三种类型有期刊可以容身。

……粗俗的名利对一个有巨大底盘的,有庞大人口基数的旺盛的文学生产而言,是绝对重要的。

……为什么纯文学后来没人看?因为全是社会边缘人在写,他们大多在社会上是没法生存的,他们的生命经验对普通人难以形成通道性。

……VIP制度成功地使网络文学也非常明确了自己的主流,就是商业化类型小说。……我做网络文学,特别希望科幻小说能够进入到商业化类型小说的脉络中。

上面的引文总结一下:网络给人的批评更直接,所以有期刊接纳的类型小说作者,都不愿意在网络上写。但类型文学要有发展,要有更多的作者来写,就必须借助网络的力量。要做到这点就得鼓励“赚钱”的科幻小说,使其主流化、商业化。

最近一代科幻作家的崛起其实确实借助了网络的力量,比如宝树和郝景芳最开始都是在BBS上发表作品的。但也确实如文中所说,他们成名后就不太注意网络这块了,因为不来注意力,也不来钱。如果我们想要留住网络上的科幻作者,这两个问题得想法帮人家解决。

亨利,詹金斯在《融合文化》这本书中讨论《黑客帝国》时,曾提到“跨媒介叙事”。他说:“这样一个跨媒体故事横跨多种媒体平台展现出来,其中每一个新文本都对整个故事做出了独特而有价值的贡献。跨媒介叙事最理想的形式,就是每一种媒介出色地各司其职,各尽其责——只有这样,一个故事才能够以电影作为开头,进而通过电视、小说以及连环漫画展开进一步的详述……任何一个产品都是迸人作为整体的产品系列的一个切人点。跨媒介阅读强化了深度体验,从而推动更多消费,而重复冗余的内容则会使粉丝的兴趣消耗殆尽,导致作品系列运作失败……一部优秀的系列作品应该根据不同的媒体来有针对性地定位内容,从而吸引多样化的支持者。”

说这段话的人认为,科幻小说更有多媒介叙事的潜力。但不同媒介的最大公约数大概只能是世界设定了。这会不会鼓励一种为设定而设定的写作?或者当作者要分心去考虑作品是否适合网络和游戏改编时,他没法把文字作品写到应有的高度?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未来的写作者需要具备为多种媒介考虑和布局的能力,更像一个策划者。

我们发现在科幻非常流行的20世纪,不管美国还是苏联,恰恰是以国家作为主导的科技进步和科技文化,造就了科幻文学的兴盛和题材的宏大架构。而在今天科幻写作的衰落,恰恰是一种政治总体感衰落的征兆。

部分地呼应了我在上面的评论。要探讨这个问题,需要从历史和政治的角度去理解科幻与社会、科学的关系。

“见识”上的差异才是阶层的根本不同

今天审稿,看到似乎是农村孩子写的作品,一篇写煤矿工人,一篇写北京流动人口。两篇都写得不怎么样,因为作者并不知道读者,或者说我这样的带着自上而下的悲悯心和猎奇欲望看待底层人物题材的读者会关注什么样的故事。那两个故事都带着流水帐式的平淡,特别是后一篇,应该是从作者自己的经历直接转化过来。考虑到这个作者有用“自己”代替“我”作为第一人称代词的习惯,他大概对自己并不是一个特别在意或者肯定的人,因此也不知道自己的故事中有什么点是读者会关心的。

把这两篇故事毙掉后,我也觉得有点惋惜。平台上挥斥方遒,动不动改变世界和人类命运的宏文一抓一大把,都市小白领的自怨自艾或者无病呻吟就更多。农村子弟至少是一种不一样的亲历者,那两个故事里也确实有一些不到街上练两天摊就没法想像到的小细节,但作者眼界和笔力的局限注定这样的小细节很少能变成发表的文字。

中午吃饭之后同事们聊到乞丐的生活,有人提到乞丐的收入可能比我们这些编辑都高不少,我们何以认为这些人属于“下层”呢?我又想到了那两篇作品。倒不是说觉得乞丐低人一等,我觉得阶层的差别确实存在,不体现于收入的数量级,而在于人所接触到的外界信息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他认识其他的人群和整个社会。编辑和乞丐具有的是不同的知识,不同的是编辑有机会去了解乞丐的世界,而乞丐不太可能知道,为什么要写作,作品为什么能被分出三六九等。

推想下去,一个不同的专业人士群体,或许是由这样一些人构成:他们的见识超越了基本的常识,可以支持他们思考不一样的问题,做出他们才知道缘由的决定。也许还有人能超越这个层面,即在多个领域都拥有专业级别的见识,在这样的人眼中,世界也许是更加澄明而生动的吧。

2017年雨果奖短名单

雨果奖名单昨天公布。今年的名单包括了数量较多的女性和有色人种作者,其多样性令人鼓舞。

“小狗”们今年遭到了相当明确的抵制

The Hugos have been unusually contentious over the past couple of years, with a pair of fan groups calling themselves the Sad Puppies and Rabid Puppies aggressively pushing voting slates favoring white men and conservative outlooks. Voters have consistently rejected Puppy-nominated works. This year, the Puppy groups were relatively muted, with only a few slated works making it to the finalist stage of voting.

值得一提的是 the Expanse 的第一季季终集 Leviathan Wakes 获得了最佳剧作短篇类的提名,而获得长篇小说奖提名的 Charlie Jane Anders 曾是 io9 的编辑。

编辑工作第一个月

2月底,我开始在一个电子出版平台担任类型小说编辑,目前已经上班快一个月了。

因为是自由投稿,所以编辑的一个主要工作就是看稿件,而且看的结果是要退掉大部分的稿件。稿件的水平大约可以分为几个档次,最低的是不能将句子连贯起来讲述一个故事或概念的,高一点的是完全没有文学性的,再高一点的是可以作为一个故事看,但并没有科学元素的,最后则是一个好故事,有一个和科学元素结合的恰当的点。

科幻小说的文学性可能很容易被忽略。但一本好的科幻小说应该首先是一本好的小说。如果我们希望提高平台上作品的质量,那么我们或许应该扩展一下作者的眼界。作为一个同时售卖成熟作家和新作者作品的平台,我们应当推荐成熟作者的作品,并帮助新作者去欣赏和模仿这些作品的成功之处。

不过这个工作是很占时间而没有什么短期效益的。现在能做的是在新作者的作品中尽量去发掘精品。如果编辑自己能说得出这些作品好在什么地方,就能鼓励作者的创作,也能帮助读者和其他作者更好地欣赏这些作品。

这就涉及到我这个月工作中感到自己最欠缺的东西。眼界和批评能力仍然是最大的问题。除了读更多的虚构作品,我需要有意识地学习和模仿书评和影评的方法,将欣赏能力提到更高的水平上。

2017年 BSAF 奖短名单

英国科幻协会 已经公布了进入 BSAF Award 投票环节的作品短名单,这次一共有5部长篇小说,6部短篇小说,5副插画(封面)作品和6部非虚构作品入围,参加四个组别奖项的角逐。

我将入围作品做成了一个豆列,可供参考。今年的 BSFA 奖将在4月中旬的 Eastercon 上宣布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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